第39章 第39章
贺启胜拦到了出租车。
车子缓缓停靠在他们身边,周明敏打开后座的门。
贺启胜在边上等着,见她已经坐稳了,就扶着车门也要上去。
而周明敏丝毫没有挪动,只是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片刻。
时间一秒接着一秒流逝,最后,贺启胜嘴角僵硬,帮她关上后座车门。
周明敏舒舒服服地坐着,打开车窗,微风拂面,吹乱她柔软的发丝。
已经坐上副驾驶位的贺启胜好几次回头,想要说什么,最后又把话全都吞回到肚子里去。
司机师傅打开电台广播,一路向片场开去。
此时的广播放的是恐怖故事合集,故事本身不吓人,但配上诡异的背景音乐,就听得人瘆得慌。
贺启胜犹豫一下,问道:“你怕不怕?”
只是话音落下,他对上她的眸光。
似乎,听得津津有味……
贺启胜的心中冒出一阵挫败感,转头看向窗外。
他们认识还没多久,倒也不是说多喜欢,只是到了这年纪,碰见让自己心意微动的人,总是不愿意迂回,想直接出击。
不过,大家都是体面人,如果这明显是自己单方面的好感,贺启胜是肯定不会勉强的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周明敏终于开口:“贺导。”
温软清亮的声线,带着几分娇柔,在车厢里回荡。
贺启胜回头,眸光一深,眼中带着期待。
“你喝了这么多酒,夜戏是不是拍不了了?”周明敏的语气略带兴奋。
贺启胜失望地揉了揉太阳穴:“明天再拍吧。”
所以她点一壶清酒,是为了给他灌醉,好逃过夜戏?
毕竟这大小姐,是很看重美容觉的。
“太好了。”
周明敏不知道贺启胜在想什么,如果知道的话,她肯定会激动地反驳。
开什么玩笑,她是敬业的影后,哪会打这些小九九?
……
一开始,顾峄城是在装醉。
只是那壶清酒的度数不低,后劲一上来,他靠在她的颈窝,忽然之间,希望自己真的醉了。
过去的他们,都太清醒而又冷静,一言不合就是冷战,仿佛谁先低头,谁就输了。
有了安安之后,他试图改变,因为家是讲爱的地方,没有必要只争输赢。
这样的改变,让他们的相处变得自在很多,但许多时候,他还是在猜。
以顾峄城对莫穗的了解,如果她真的想离婚,谁都拦不住,但退一万步来说,她也不是任性的小女孩脾气,要是打心眼里不想离婚,又何必让人拟好一份离婚协议书?
顾峄城看得出,她不是在逼他妥协。
他总觉得,莫穗在折磨她自己。
此时,他埋在她的颈窝,宽大的手掌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,像是在耍赖一般,就是不松开。
莫穗愣是推不开他,恍惚间,想起他们分分合合的每一次争吵。
十几岁时的顾峄城和她,还很幼稚。
他们会为了一些小事闹矛盾,脾气上来,她说走就走,而他也会选择相反的方向,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。
只是,走了一路之后,她的气慢慢消了,总会忍不住顿住脚步,悄悄回头看一眼。
几乎每一次,他都跟在不远处。
穿着校服,左肩上背着书包,一只手插着兜,分明一脸乖张的人,但看着她时,神情却无辜。
就和现在的他一样,像是明知道你拿他没办法,所以使劲耍赖。
皎洁明亮的月光之下,安安仰着头,看爸爸在撒娇,看妈妈在笑。
妈妈笑得很美,眼底荡起她之前从未见过的光芒。
过了好久,她看见爸爸装出晕乎乎的样子,掏出一把车钥匙。
一家人往车边走去时,顾峄城用略有些刮目相看的眼神望着安安。
他的小棉袄,大多时候会漏风,坑了他一回又一回。但更多时候,小棉袄还是很懂事的。比如说刚才,她大概是想起自己不能再做小电灯泡,因此居然只是静静地待着,没有出声打扰。
还是他担心小团子的脚丫子会站酸,实在过意不去,才掏出车钥匙,依依不舍地离开莫穗的怀抱。
车门打开,安安被固定在安全座椅上。
她一坐好,就开始晃悠自己的小短腿,等着爸爸坐在边上陪自己。
可是爸爸太无情了,他巴巴地跟到前座,往副驾驶位一坐,还回头对安安说:“你乖乖的,爸爸醉了。”
安安歪了歪脑袋,还在想醉了是什么意思,突然又听见爸爸对妈妈说:“记得关上儿童锁。”
话音落下,他又开始装醉了。
……
莫穗还没到片场,就收到周明敏的电话,说今晚的夜戏取消了,于是她直接开回酒店。
走到酒店前台,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顾峄城幽幽地提醒:“夫妻俩开两间房,会被拍到吧……”
莫穗失笑:“顾峄城,喝醉了就要有喝醉的样子。”
夫妻俩到底还是没有开两间房,因为安安直接拉着爸爸的手,跑到自己的房间门口。
父女俩站在房门口之后,一起乖巧等待。
“妈妈,房卡呢?”安安的声音软绵绵的。
莫穗从包里拿出房卡。
“滴”一声,小团子打开门,热情地欢迎爸爸进来。
顾峄城进了房间,左右张望。
没有儿童床吗?
只是这一次,他厚道了,不再开口问。小东西对他这么好,他不能过河拆桥。
再说了,就算让酒店送来儿童床,最后可能还是他蜷缩着腿孤零零地躺在上面。
“爸爸洗香香睡觉啦!”安安挥挥小手招呼着。
接下来又是一家三口的轮流洗澡洗漱时间。
小粉猪安安是第一个从卫生间出来,爬到床上的,紧接着妈妈也来了。
母女俩一起靠在床上,玩安安的电话手表。
之后,卫生间的门打开了。
安安大声道:“爸爸过来!”
“来了!”顾峄城快步走过来。
一米八的双人床,即便睡三个人也不太挤。
虽然小电灯泡是一定要躺在中间的,但顾峄城已经知足了。
莫穗关了大灯,只留床头柜上的一盏小灯,昏黄的灯光落在母女俩的脸上,温暖而又柔和。
“看看安安的电话手表好不好玩。”一缕发丝掉落在额前,莫穗伸手捋开,继续摆弄小朋友的手表。
翻到拍照功能时,她看见左下角有一个相片图标,随手点进去。
一点进相册,莫穗忍不住笑出声。
顾峄城也好奇地凑过来看。
小朋友的电话手表相册里,有一大堆自拍照。
嘟嘴的、比“耶”的、吐舌头的……
每一张照片,都是放大了小团子肉嘟嘟的脸蛋,有的连五官都没拍到,就已经按下快门键。
顾峄城和莫穗好好欣赏一番,还拿出自己的手机把照片传输过去。
窝在爸爸妈妈中间的安安很迷茫。
“你们笑什么呀?”她问。
莫穗揉揉她的小脸蛋:“是谁教臭美的安安拍照的?”
安安挠头:“乔果姐姐都是这样拍哒。”
小团子发现了,每当没事的时候,乔果都会对着手机自拍。这些动作和表情,都是安安从她那里学过来的。
莫穗笑个不停:“你还学会什么了?”
安安仔细回想,摆出乔果姐姐拍照时的标志表情。
把嘴角一勾,笑而不露小米牙,眼睛挤得弯弯的,因为这表情太难了,她有点吃力,五官还在颤抖。
望着小团子这微笑营业的小模样,莫穗的眼角都快要笑出眼泪。
她用手捧着安安的脸蛋,将她肉乎乎的小脸挤成一团,像是搓汤圆一样揉了揉:“我们安安怎么这么可爱?”
安安歪了歪脑袋,有点不好意思了,小声道:“爸爸妈妈不要嘲笑我。”
听这软软糯糯的话一说出口,顾峄城克制地收回望着那几张自拍照时的目光。
盯着看,很难不笑。
但是小不点也是要面子的,他们得忍住。
这一夜,安安一会儿依偎着爸爸,一会儿依偎着妈妈,心里暖洋洋的。
之前的好几回,她都觉得自己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了,可原来,幸福是没有“最”的。
现在的小团子,能感觉到,自己一天比一天幸福。
这样的美好滋味一直在叠加。
床头柜上的小灯被熄灭了,莫穗说:“不早了,睡觉吧。”
“不要关灯呀……”安安小声说,“黑黑的。”
莫穗轻抚小团子的发丝,温声道:“今天我听剧组里一个妈妈说,睡觉的时候开着小夜灯,会影响小朋友的发育。”
长期开小夜灯睡觉,会使得小朋友的视力得不到充足休息,还会影响小孩褪黑素的分泌,影响大脑发育。
“可是黑漆漆的,安安怕有大灰狼。”小团子轻声道。
莫穗笑着说:“不怕,爸爸妈妈会保护你的。”
安安想起爸爸还在,立马转过身,小手搂着他的脖子。
这样就有满满的安全感了!
夜深了,安安被哄着,进入梦乡。
顾峄城知分寸,除了看照片的时候,全程都像个透明人,不会故意找任何存在感。
而莫穗,侧着身子,将手搭在孩子软软的小肚子上,困意来袭。
静悄悄的夜,顾峄城没有出声,但她能感觉到他在。
明天一早,他就要带着安安回去了。
而她也请了周三的假,要去心理治疗室复诊。
上一次,林医生说她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。
一个疗程的心理咨询即将结束,医生建议她可以先暂停复诊,换一种方式生活。
她是不是已经被治好了?
忽然,莫穗觉得——
也许在未来,他们之间还有另外的可能。
他们一家三口,可以一直生活下去,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令人心痛的事一般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,顾峄城带着安安离开片场。
临走之前,小团子还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们道别。不过这一次的离别,并不伤感,因为现在的孩子们,可都有电话手表!
小饼干请妈妈帮忙,将自己的号码输在安安的通讯录上,两个人约好,一有机会,就要视频聊天。
见安安要回家了,乔果也很舍不得。
这些天,她的主要工作任务是照顾小朋友,现在安安一走,她的工作任务就变成照顾莫穗了。
虽然影后不会耍大牌,但哪有小不点好伺候呢。
乔果叹了一口气,抱着孩子不舍得撒手。
安安就像个小大人似的,轻轻拍拍她的背:“乔果姐姐,要好好工作呀!”
顾峄城也搞不明白,一个四岁的小朋友,才进剧组十天,怎么就能结交到这么多好朋友。
他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等着,这时,忽然抬起眸,与一只手拿着保温杯,一只手夹着烟的贺导对视。
一看见贺导,他就想起自己昨天做的蠢事,默默撇过头。
等到小团子和大家打完招呼,就到该离开的时候了。
父女俩出了片场,恰好看见一辆颜色出挑的跑车停下。
安安没见过这样的车,仔细看了好久。
好扁的车呀。
不一会儿工夫,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。
小团子惊讶地眨眨眼,这么扁的车,居然可以坐这么高的人!
那是个中年男人,身材瘦削,脸颊也瘦削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
剧组里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,大家都很忙碌。
片场多了个人,一开始,谁都不以为意,直到傅长鸣去找莫穗。
这会儿,才有人认出他。
“这是盛华影视的老板,好像姓傅。”
“盛华影视?那是大公司啊。”
“我听说一开始,就是盛华影视的老板挖到莫穗这么个宝的。当时这位傅先生才三十出头的年纪,一眼就看中莫穗,推荐她参演了好几部电影,很快她就红了。大家都说,盛华影视是莫穗的伯乐。”
“傅先生?”莫穗看见傅长鸣,愣了一下。
她是在十多年前和盛华影视签约的。
一开始合作非常愉快,但慢慢地,她个人与公司在一些方面产生分歧。
在几年前一次续约时,莫穗提出将经纪约留在盛华影视,而具体的工作方面的安排,则由她的私人团队负责。
傅长鸣非常爽快,当下就答应她的要求。
之后数年,公司给了她最大程度上的自由,双方合作非常愉快。
一直以来,傅长鸣之于她,都是亦师亦友的存在。
“傅先生,你怎么来了?”莫穗问。
傅长鸣笑着说道:“正巧经过,就来探个班。这个点,大家都刚吃过早饭,我让小王准备了下午茶,到时候给大家送过来。”
莫穗也笑了笑:“那就帮大家一起谢谢傅先生了。”
傅长鸣找了张椅子坐下,翘起二郎腿:“小莫,我是看着你长大的,你对我还这么客气?那会儿你还小,在剧组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吭声,还是我来了剧组一趟,帮你说了几句话,那些人才消停。一转眼,当年欺负你的女演员早就已经查无此人了,只有你,名气越来越大,成就也越来越高。”
提起过往,莫穗的眼底多了几分笑意。
当时刚入行的她,怎么都不会想到,自己居然能在圈子里摸爬滚打数年。
傅长鸣也笑了,说道:“我有个朋友,最近准备做一档综艺节目。他拜托我帮个忙,想请你过去参与录制。”
“是什么类型的综艺?”
“我不确定,还没有详细聊过。现在这些综艺,就这么几个形式,离婚综艺、恋爱综艺、夫妻综艺、带娃综艺、慢综艺……听说他那档综艺还是比较轻松愉快的,走温馨路线,我猜是慢综艺。”
“至于节目剧本方面——”
“有剧本吗?”莫穗问。
“没有,真人秀嘛。”傅长鸣说,“我肯定会为你考虑,这么多年了,我们从来不是奔着赚快钱去的。”
“好,等节目的具体形式出来之后,我们再商量。”莫穗说。
“就这么说定了。”他推了推眼镜,“你先忙,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傅长鸣站起来,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他回头,真诚地说:“小莫,看见你现在的状态,我就放心了。虽然不知道这些年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,但人生的路太长了,总会有坎坷,你还年轻,就算是熬,也能把这些坎儿熬过去。”
莫穗点头:“我明白的,傅先生慢走。”
……
安安坐在安全座椅上,期待着回家。
小团子很喜欢她的新家,那里有好多好多的玩具,有钢琴,还有滑滑梯。
“安安,爸爸给你请一个钢琴老师好不好?我们每周上两节课。”顾峄城说。
“好呀。”小团子歪了歪脑袋,又问,“是像萧沁阿姨那样的钢琴老师吗?”
顾峄城笑道:“是啊,和萧沁阿姨一样厉害。不过如果我们真要学,就不可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必须要认认真真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。”
“爸爸,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什么意思?”安安问。
“就是不能半途而废。你要学吗?”
小团子一下子就明白了,用力点头:“安安要坚持!”
顾峄城又继续说:“爸爸还准备在客厅放一个秋千架,以后你就可以在自己家里荡秋千了,安安想要吗?”
“要哇!”安安的双眸亮晶晶的。
顾峄城透过车里的后视镜看她一眼,又说道:“我还想在书房做一个小书柜,以后大书柜放爸爸妈妈的书,小书柜就放安安的绘本。你要吗?”
“要!”安安都快要从安全座椅上蹦起来了,“我最喜欢看绘本啦!”
顾峄城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,继续说道:“爸爸还给你装修了一个儿童房,房间是粉红色的,里面有小书桌、一个汽车巴士小帐篷、床是双层的,就像那天民宿里一样,做成小树洞的样子。安安要吗?”
他做了这么多铺垫,此时早就已经胸有成竹,话音落下,静静等待。
然而谁知道,后座传来小团子幽幽的声音。
“不要……”
“什么?”红灯时,顾峄城停车,回头问。
安安的嘴巴瘪起来,委屈巴巴地说:“安安要和妈妈一起睡。”
“哪有大孩子还和妈妈一起睡的!”顾峄城说。
小团子抿起嘴巴,小声道:“我不是大孩子,我才四岁。”
顾峄城:……
昨天你妈说你争着要当大孩子来着。
……
顾峄城好说歹说,愣是没说通安安。
小团子非常有骨气,就连一根棒棒糖、两根糖葫芦和三根棉花糖都没办法收买她。
窝在妈妈怀里睡觉最幸福了,就算爸爸赶她,她也是不会走的。
坚守自己的小阵地!
只是三十分钟之后,安安第一次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姜还是老的辣。
一言不合,爸爸就把她送到奶奶家了!
小团子的腮帮子都气鼓起来了,但想到可以见到奶奶,又默默地消气。
奶奶可好了,会抱着她喊小宝贝,还会洗好多好多的蓝莓,喂到她嘴巴里。
虽然有时候,蓝莓很酸。
顾老爷子站在院子里,见他们到了,对顾峄城说道:“你妈去上老年舞蹈课了。”
安安:!!!
这下子,顾峄城也为难了。
他下午还有个会要开,把孩子带到公司,只能让方助理照顾。方助理哪会带孩子?
开到半路,顾峄城转念一想,岑燕君这么疼孩子,让她带着孩子出去转转也好,于是直接带着安安来顾家。但没想到,他妈每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,得预约的。
“你就把她放这吧,工作要紧。”顾老爷子板着脸,打开车后座的门。
安安板着小脸看他。
他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安安。
许久之后,小奶音弱弱响起。
“安全带……”
顾老爷子瞥一眼,伸手解开安安的安全带,把她抱下来。
小团子站在小院,看着爸爸的车远去,轻叹一口气。
“老大爷,你会照顾小孩子吗?”安安问。
顾老爷子没有带孩子的经验。
顾峄城还小的时候,他每天忙于工作,早出晚归,就算有休息的时间,在家里也是和儿子大眼瞪小眼,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现在,也是如此。
顾老爷子和安安坐在沙发上,两个人大眼瞪小眼。
“可以看动画片吗?”
“动画片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可以玩玩具吗?”
“玩物丧志。”
小团子绝望了,陷入自暴自弃的情绪中,继续和老大爷大眼瞪小眼。
过了好久,顾老爷子终于坐不住了,起身去书房。
安安看看正在厨房忙碌的李嫂,又看看老大爷的背影。
小朋友是不能自己一个人待着的,会很危险。
爸爸说了,让她一定要跟着老大爷,等到下班后,爸爸会尽早来接的。
这样一想,小团子慢吞吞跟上顾老爷子。
老爷子进了书房,也没事可干。
他已经退休了,决定将集团业务交给顾峄城处理之后,就没有再插手,只是偶尔问一问公司的情况而已。这两年,他闲来无事,就是看书看报,还有自己陪自己下棋。
此时此刻,他走到书房的飘窗前,摆好棋盘。
安安两只小手背在身后,探头探脑:“我知道这个。”
顾老爷子挑眉:“你还懂围棋?”
“周衍哥哥会下这个!”安安开始炫耀小伙伴,“老师说他可厉害了,好聪明好聪明,和大人下棋都能赢呢!”
顾老爷子“嗤”一声:“那是你们老师水平不够,要是跟我下,他就赢不了。”
安安抿了抿嘴巴,不接话了。
老大爷果然不讨人喜欢。
“你会吗?”顾老爷子又问。
安安的两只小手在背后拧成麻花,摇摇头:“不会。”
只是她话音刚落,就瞄见飘窗角落的另外一副棋,注意力完完全全被吸引。
“算你识货,这是副白玉象棋。”顾老爷子说着,忽然问道,“你想不想学?”
安安搓搓小手,跃跃欲试。
就没什么是她不想学的。
“好哇!”
……
霍子辰坐在办公室,让秘书给自己端来一杯咖啡。
“霍先生,下周三是霍老爷子的六十大寿。到时候的晚宴……”秘书汇报着已经为晚宴做好的准备,顿了顿,又看他的手机一眼。
最近,霍先生的手机铃声一直响,只是奇怪了,今天怎么没响?
“我妈有没有给顾家发邀请?”霍子辰问。
秘书点头:“有的。”
霍子辰微微颔首:“知道了,你出去吧。”
他低头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这些天,黎涵双一直在联系霍子辰。
只是一个个电话、一条条信息发出来,都得不到任何回应。
对于这个十八线小明星,霍子辰丝毫不感兴趣。
不年轻、不漂亮,并且没有名气,他图她什么?
对霍子辰而言,唯一让他觉得有点利用价值的,大概是黎涵双和莫穗曾经同剧组的事。
只不过,那是在节目中他所在意的,如今节目结束,他也懒得再管莫穗和顾峄城的闲事。
然而,就在他已经放弃的时候,之前派出的私家侦探居然带回一则让他震惊的消息。
莫穗一直在看心理医生。
等到秘书出去之后,霍子辰联系私家侦探。
“她一直很谨慎,之前没有被任何人拍到过。那天是周三,我正好在一间心理诊所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,听见两个小护士聊起一会儿有大人物要来。我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,但做我们这一行的,本来就靠这混口饭吃,所以我就去诊疗室门口蹲点,想要碰碰运气。我想要是真碰到大人物,拍下来卖给营销号也能挣一笔……”
“说重点。”霍子辰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,“莫穗现在是什么情况?”
“心理医生对病人的情况肯定是保密的,诊疗室的窗帘拉得严实,外面也有保安守着,禁止拍照。但看莫穗进去时这么轻车熟路的,我猜她应该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。”
“一直?”霍子辰眯起眼睛。
“至少一年时间。”私家侦探说,“我查到她最近一年都没有接戏,应该和心理状态脱不开关系。”
霍子辰挑眉,往椅背一靠,双手枕在后脑勺,嘴角牵起笑意。
“霍先生,还要继续跟吗?”私家侦探问。
“跟。”霍子辰说完,拿出手机,给黎涵双打了个电话。
他不方便出面,需要找个人在不经意间发出这条消息。
没有什么利益冲突,只是受够了顾峄城和莫穗在节目中和红毯上出的风头罢了。
堂堂影后,因心理疾病被多部电影的导演弃用,传出去之后,《双城》的导演还敢用她吗?
电话响了好几声。
直到霍子辰快要失去耐心时,她接起电话。
黎涵双的声音娇滴滴的:“霍先生?你终于给我回电话了。”
霍子辰开门见山:“这里有一个热度,你要不要蹭?”
……
顾峄城前些天想让安安陪老爷子下棋,只是后来,良心又有点痛。
和他爸下棋实在是太烦人了,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,他怎么能坑自己的小棉袄呢?
然而谁知道,下午他抽空给孩子打电话时,小团子居然在下棋。
而且,她下得有滋有味的,压根没工夫搭理他,迫不及待地说了再见。
挂断电话之后,顾峄城陷入沉思。
奇了怪了,安安居然和家里的老头子玩得挺好?
真没想到,除了他妈之外,居然还有别人能受得了老爷子。
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小东西搞不定的人?
顾峄城放下手机,笑了一声。
突然之间,方助理快步走来,着急地说:“顾先生,网上有不利于太太的消息,我已经像之前一样让人暂时把消息热度撤下来了,冲不上热搜,只是最近太太被这么多人盯着——”
“什么消息?”
方助理拿出手机,给他递过去。
是一个小明星发的微博。
这小明星只有十几万粉丝,而且还不一定是活粉,发出来的消息原本是没人在意的。
只是,她的微博内容还带了一张图片。
是莫穗的照片。
【黎涵双v:最近总是很不快乐,去看了医生,检查结果是重度抑郁。不由想起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个好朋友,她本来是光芒万丈的,没想到也会被这病给击败。一年了,希望你还好,我们都好。(图片)】
图片是她在剧组里和莫穗的合照。
虽然合照看起来像是小龙套的蹭拍,可她的账号好歹也是被认证过,加了v的,因此这条微博的内容虽然被骂,但也有一部分是相信的。
【涵双和莫穗是朋友吗?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过?】
【虽然明知道你是在蹭,但还是想知道莫穗怎么了。】
【姐姐真的是莫穗的朋友吗?前段时间,莫穗一直没有进组,是和心理疾病有关吗?】
【如果是真的,就拿出证据,不然就等着收莫穗团队的律师函吧。】
【莫穗现在已经进组了,但是没有传出任何花絮和其他物料,不知道她拍得到底怎么样……我记得以前也有个男明星,因为心理原因辞演电影,之后就退圈了,突然开始为莫穗担心。】
“联系对方,删掉微博。”顾峄城的眸光沉下来,“另外,去查她背后的人。”
方助理点头:“我马上去办。”
出办公室时,方助理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察觉到顾先生的情绪不太对劲。
前些年,偶尔也会传出关于太太的不利消息。
虽然当时太太还不是太太,但顾先生也会管她的事,提醒他压一压热度,别让事态发酵。
方助理不理解,之前的每一次,顾先生都是气定神闲的,唯独这回,他看起来非常在意。
明显是假料,他在气什么呢?
……
另一边,顾老爷子正和安安下棋。
准确来说,他在教她下棋。
安安很聪明,两只小短腿一盘,双手托腮,一本正经地思考,还真让她学到了一些。
虽然和孩子下棋,碾压她是分分钟的事情,但有个小人儿可以互动,感觉还真不赖。
反正不管怎么样,都比他自己儿子强。
那小子,回回都是爱理不理地陪他下棋,看起来心不甘情不愿的。
根本就没眼前这小丫头可爱。
“到你啦!快下呀!”安安说。
顾老爷子摸着下巴,兴致勃勃。
突然,他的手机铃声响了。
“峄城?”顾老爷子接起电话。
“我有点事,晚上迟点来接安安。”顾峄城说。
顾老爷子应了一声,挂断电话,专心致志下棋。
一老一小在书房待了好久,甚至连中午吃饭时都只随便扒拉两口,很快就又回到书房。
望着这一幕,李嫂边收拾餐桌边忍不住偷笑。
真不知道究竟老的在陪小的,还是小的在陪老的。
安安和老爷子相处了好几个小时,发现对方并不是这么吓人。
就和导演叔叔一样,只是表面上凶巴巴的而已。
小团子观察得出结论之后,胆子肥了,拽拽顾老爷子的衣角:“我们出去玩好不好?”
顾老爷子睨她一眼:“不去。”
安安垂下脑袋。
看着她失望的神情,顾老爷子犹豫一下:“你想去哪里?”
小团子眼睛一亮:“公园?”
“公园有什么好玩的。”顾老爷子说。
三十分钟之后,顾家司机将老爷子和安安送到公园门口。
一路上,安安高兴坏了,蹦蹦跳跳的,跑在前头。
顾老爷子在后面喊:“你慢点,别跑丢了。”
这小家伙现在是家里的红人,他可担不起弄丢她的责任。
安安一溜烟在公园里跑着,经过一群老大爷身边时,停住脚步。
这帮老大爷在公园凉亭里下棋。
小团子双手背在身后,一本正经地站在他们身边看。
一个没头发的老大爷连输好几把,心情烦躁,看见小丫头杵在边上,没好气地赶人:“去去去,别在这里挡着我。”
这人太不客气了,安安立马转头搬救兵。
顾老爷子气势汹汹地来了:“你这人怎么说话的?小孩子站在旁边,不吵不闹的,碍着你什么了?”
秃头大爷皱眉:“看得懂吗她?就这么站着,烦不烦人?”
“看得懂。”安安弱弱插话。
顾老爷子一乐:“我们家小丫头不仅看得懂,说不定还比你下得好。”
“你就吹吧。”对方哼笑一声,让自己的对手站起来,“她下得好,你让她来下!”
顾老爷子当了大半辈子体面人,可懒得和这帮退休老大爷掰扯,拉着小团子就要走。
可谁知道,安安已经一屁股坐在人家的位置上。
“好哇。”她软声道。
安安坐在秃头老大爷面前。
顾老爷子:???
她还真是自信。
秃头老大爷也没想到这小不点居然敢坐下,顿时被激起斗志。
而此时,顾老爷子站在旁边,决定不让自己的孙女吃亏。
棋局开始。
顾老爷子在边上指导。
秃头大爷说:“不是说让她自己下吗?”
顾老爷子轻嗤一声:“她自己下,你要还输,我怕你在这公园混不下去。”
秃头大爷这才仔细打量顾松亭。
这人的年纪与自己一般大,但着装气度都不凡,听他一句话说完,倒是真被唬住了。
自己是这公园的老常客,要真是输给个小不点,岂不是要笑掉其他老头的大牙?
接下来,安安在顾老爷子的指导下下棋。
顾老爷子下棋是有真本事的,步步紧逼。
秃头大爷聚精会神,双手插着兜,死死盯着棋盘。
就在他执着棋子考虑下一步落在哪里时,微信提示音响了。
秃头大爷伸手去兜里掏手机,一只手拿着手机和棋子,另一只手掏老花镜。
他习惯性戴起老花镜看微信,是一条语音,他用手指头戳了戳。
“爸,别光顾着下棋了,记得去买菜。”
听见他闺女的催促,大家都笑了。
秃头大爷想赶紧把声音关了,一不小心,手中的棋子掉落,恰恰好掉在棋盘上。
“你看你手上拿的棋子。”安安指指棋盘,“在这儿呢!”
秃头大爷一脸迷茫。
原本他还能挣扎一下的,可现在,他的棋子正好落入顾老爷子布的局里,必死无疑。
“你输啦!”小团子语气兴奋。
虽然不太会下,但是她看得懂!
秃头大爷黑脸,伸手要去拿回来:“这不算!”
“不行不行。”安安用力摆着小手,表情严肃,“落子无悔。”
闻言,秃头大爷老脸一绿。
顾老爷子朗声大笑。
老伴说得没错,这小丫头是真能气人。
……
顾峄城正在给莫穗发消息。
直觉告诉他,也许这一年,她真的在看心理医生,而他对此一无所知。
他打出一行字,又删掉,最后翻了翻之前他们的聊天记录。
前几天收到那句“晚安”时,他满心欢喜,现在却又开始怀疑。
她究竟受了多少挣扎与煎熬?
而曾经的他——
被她一赶,就真走了。
“顾先生,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,股东们请你过去。”方助理走过来,正好看见他站起。
“会议取消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身后传来方助理的劝说声,顾峄城拿起车钥匙,头也不回地转身。
他要去找莫穗。
或许她还是会费尽心思地推开他,但这一次,他绝对不会再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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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缓缓停靠在他们身边,周明敏打开后座的门。
贺启胜在边上等着,见她已经坐稳了,就扶着车门也要上去。
而周明敏丝毫没有挪动,只是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片刻。
时间一秒接着一秒流逝,最后,贺启胜嘴角僵硬,帮她关上后座车门。
周明敏舒舒服服地坐着,打开车窗,微风拂面,吹乱她柔软的发丝。
已经坐上副驾驶位的贺启胜好几次回头,想要说什么,最后又把话全都吞回到肚子里去。
司机师傅打开电台广播,一路向片场开去。
此时的广播放的是恐怖故事合集,故事本身不吓人,但配上诡异的背景音乐,就听得人瘆得慌。
贺启胜犹豫一下,问道:“你怕不怕?”
只是话音落下,他对上她的眸光。
似乎,听得津津有味……
贺启胜的心中冒出一阵挫败感,转头看向窗外。
他们认识还没多久,倒也不是说多喜欢,只是到了这年纪,碰见让自己心意微动的人,总是不愿意迂回,想直接出击。
不过,大家都是体面人,如果这明显是自己单方面的好感,贺启胜是肯定不会勉强的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周明敏终于开口:“贺导。”
温软清亮的声线,带着几分娇柔,在车厢里回荡。
贺启胜回头,眸光一深,眼中带着期待。
“你喝了这么多酒,夜戏是不是拍不了了?”周明敏的语气略带兴奋。
贺启胜失望地揉了揉太阳穴:“明天再拍吧。”
所以她点一壶清酒,是为了给他灌醉,好逃过夜戏?
毕竟这大小姐,是很看重美容觉的。
“太好了。”
周明敏不知道贺启胜在想什么,如果知道的话,她肯定会激动地反驳。
开什么玩笑,她是敬业的影后,哪会打这些小九九?
……
一开始,顾峄城是在装醉。
只是那壶清酒的度数不低,后劲一上来,他靠在她的颈窝,忽然之间,希望自己真的醉了。
过去的他们,都太清醒而又冷静,一言不合就是冷战,仿佛谁先低头,谁就输了。
有了安安之后,他试图改变,因为家是讲爱的地方,没有必要只争输赢。
这样的改变,让他们的相处变得自在很多,但许多时候,他还是在猜。
以顾峄城对莫穗的了解,如果她真的想离婚,谁都拦不住,但退一万步来说,她也不是任性的小女孩脾气,要是打心眼里不想离婚,又何必让人拟好一份离婚协议书?
顾峄城看得出,她不是在逼他妥协。
他总觉得,莫穗在折磨她自己。
此时,他埋在她的颈窝,宽大的手掌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,像是在耍赖一般,就是不松开。
莫穗愣是推不开他,恍惚间,想起他们分分合合的每一次争吵。
十几岁时的顾峄城和她,还很幼稚。
他们会为了一些小事闹矛盾,脾气上来,她说走就走,而他也会选择相反的方向,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。
只是,走了一路之后,她的气慢慢消了,总会忍不住顿住脚步,悄悄回头看一眼。
几乎每一次,他都跟在不远处。
穿着校服,左肩上背着书包,一只手插着兜,分明一脸乖张的人,但看着她时,神情却无辜。
就和现在的他一样,像是明知道你拿他没办法,所以使劲耍赖。
皎洁明亮的月光之下,安安仰着头,看爸爸在撒娇,看妈妈在笑。
妈妈笑得很美,眼底荡起她之前从未见过的光芒。
过了好久,她看见爸爸装出晕乎乎的样子,掏出一把车钥匙。
一家人往车边走去时,顾峄城用略有些刮目相看的眼神望着安安。
他的小棉袄,大多时候会漏风,坑了他一回又一回。但更多时候,小棉袄还是很懂事的。比如说刚才,她大概是想起自己不能再做小电灯泡,因此居然只是静静地待着,没有出声打扰。
还是他担心小团子的脚丫子会站酸,实在过意不去,才掏出车钥匙,依依不舍地离开莫穗的怀抱。
车门打开,安安被固定在安全座椅上。
她一坐好,就开始晃悠自己的小短腿,等着爸爸坐在边上陪自己。
可是爸爸太无情了,他巴巴地跟到前座,往副驾驶位一坐,还回头对安安说:“你乖乖的,爸爸醉了。”
安安歪了歪脑袋,还在想醉了是什么意思,突然又听见爸爸对妈妈说:“记得关上儿童锁。”
话音落下,他又开始装醉了。
……
莫穗还没到片场,就收到周明敏的电话,说今晚的夜戏取消了,于是她直接开回酒店。
走到酒店前台,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顾峄城幽幽地提醒:“夫妻俩开两间房,会被拍到吧……”
莫穗失笑:“顾峄城,喝醉了就要有喝醉的样子。”
夫妻俩到底还是没有开两间房,因为安安直接拉着爸爸的手,跑到自己的房间门口。
父女俩站在房门口之后,一起乖巧等待。
“妈妈,房卡呢?”安安的声音软绵绵的。
莫穗从包里拿出房卡。
“滴”一声,小团子打开门,热情地欢迎爸爸进来。
顾峄城进了房间,左右张望。
没有儿童床吗?
只是这一次,他厚道了,不再开口问。小东西对他这么好,他不能过河拆桥。
再说了,就算让酒店送来儿童床,最后可能还是他蜷缩着腿孤零零地躺在上面。
“爸爸洗香香睡觉啦!”安安挥挥小手招呼着。
接下来又是一家三口的轮流洗澡洗漱时间。
小粉猪安安是第一个从卫生间出来,爬到床上的,紧接着妈妈也来了。
母女俩一起靠在床上,玩安安的电话手表。
之后,卫生间的门打开了。
安安大声道:“爸爸过来!”
“来了!”顾峄城快步走过来。
一米八的双人床,即便睡三个人也不太挤。
虽然小电灯泡是一定要躺在中间的,但顾峄城已经知足了。
莫穗关了大灯,只留床头柜上的一盏小灯,昏黄的灯光落在母女俩的脸上,温暖而又柔和。
“看看安安的电话手表好不好玩。”一缕发丝掉落在额前,莫穗伸手捋开,继续摆弄小朋友的手表。
翻到拍照功能时,她看见左下角有一个相片图标,随手点进去。
一点进相册,莫穗忍不住笑出声。
顾峄城也好奇地凑过来看。
小朋友的电话手表相册里,有一大堆自拍照。
嘟嘴的、比“耶”的、吐舌头的……
每一张照片,都是放大了小团子肉嘟嘟的脸蛋,有的连五官都没拍到,就已经按下快门键。
顾峄城和莫穗好好欣赏一番,还拿出自己的手机把照片传输过去。
窝在爸爸妈妈中间的安安很迷茫。
“你们笑什么呀?”她问。
莫穗揉揉她的小脸蛋:“是谁教臭美的安安拍照的?”
安安挠头:“乔果姐姐都是这样拍哒。”
小团子发现了,每当没事的时候,乔果都会对着手机自拍。这些动作和表情,都是安安从她那里学过来的。
莫穗笑个不停:“你还学会什么了?”
安安仔细回想,摆出乔果姐姐拍照时的标志表情。
把嘴角一勾,笑而不露小米牙,眼睛挤得弯弯的,因为这表情太难了,她有点吃力,五官还在颤抖。
望着小团子这微笑营业的小模样,莫穗的眼角都快要笑出眼泪。
她用手捧着安安的脸蛋,将她肉乎乎的小脸挤成一团,像是搓汤圆一样揉了揉:“我们安安怎么这么可爱?”
安安歪了歪脑袋,有点不好意思了,小声道:“爸爸妈妈不要嘲笑我。”
听这软软糯糯的话一说出口,顾峄城克制地收回望着那几张自拍照时的目光。
盯着看,很难不笑。
但是小不点也是要面子的,他们得忍住。
这一夜,安安一会儿依偎着爸爸,一会儿依偎着妈妈,心里暖洋洋的。
之前的好几回,她都觉得自己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了,可原来,幸福是没有“最”的。
现在的小团子,能感觉到,自己一天比一天幸福。
这样的美好滋味一直在叠加。
床头柜上的小灯被熄灭了,莫穗说:“不早了,睡觉吧。”
“不要关灯呀……”安安小声说,“黑黑的。”
莫穗轻抚小团子的发丝,温声道:“今天我听剧组里一个妈妈说,睡觉的时候开着小夜灯,会影响小朋友的发育。”
长期开小夜灯睡觉,会使得小朋友的视力得不到充足休息,还会影响小孩褪黑素的分泌,影响大脑发育。
“可是黑漆漆的,安安怕有大灰狼。”小团子轻声道。
莫穗笑着说:“不怕,爸爸妈妈会保护你的。”
安安想起爸爸还在,立马转过身,小手搂着他的脖子。
这样就有满满的安全感了!
夜深了,安安被哄着,进入梦乡。
顾峄城知分寸,除了看照片的时候,全程都像个透明人,不会故意找任何存在感。
而莫穗,侧着身子,将手搭在孩子软软的小肚子上,困意来袭。
静悄悄的夜,顾峄城没有出声,但她能感觉到他在。
明天一早,他就要带着安安回去了。
而她也请了周三的假,要去心理治疗室复诊。
上一次,林医生说她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。
一个疗程的心理咨询即将结束,医生建议她可以先暂停复诊,换一种方式生活。
她是不是已经被治好了?
忽然,莫穗觉得——
也许在未来,他们之间还有另外的可能。
他们一家三口,可以一直生活下去,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令人心痛的事一般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,顾峄城带着安安离开片场。
临走之前,小团子还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们道别。不过这一次的离别,并不伤感,因为现在的孩子们,可都有电话手表!
小饼干请妈妈帮忙,将自己的号码输在安安的通讯录上,两个人约好,一有机会,就要视频聊天。
见安安要回家了,乔果也很舍不得。
这些天,她的主要工作任务是照顾小朋友,现在安安一走,她的工作任务就变成照顾莫穗了。
虽然影后不会耍大牌,但哪有小不点好伺候呢。
乔果叹了一口气,抱着孩子不舍得撒手。
安安就像个小大人似的,轻轻拍拍她的背:“乔果姐姐,要好好工作呀!”
顾峄城也搞不明白,一个四岁的小朋友,才进剧组十天,怎么就能结交到这么多好朋友。
他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等着,这时,忽然抬起眸,与一只手拿着保温杯,一只手夹着烟的贺导对视。
一看见贺导,他就想起自己昨天做的蠢事,默默撇过头。
等到小团子和大家打完招呼,就到该离开的时候了。
父女俩出了片场,恰好看见一辆颜色出挑的跑车停下。
安安没见过这样的车,仔细看了好久。
好扁的车呀。
不一会儿工夫,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。
小团子惊讶地眨眨眼,这么扁的车,居然可以坐这么高的人!
那是个中年男人,身材瘦削,脸颊也瘦削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
剧组里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,大家都很忙碌。
片场多了个人,一开始,谁都不以为意,直到傅长鸣去找莫穗。
这会儿,才有人认出他。
“这是盛华影视的老板,好像姓傅。”
“盛华影视?那是大公司啊。”
“我听说一开始,就是盛华影视的老板挖到莫穗这么个宝的。当时这位傅先生才三十出头的年纪,一眼就看中莫穗,推荐她参演了好几部电影,很快她就红了。大家都说,盛华影视是莫穗的伯乐。”
“傅先生?”莫穗看见傅长鸣,愣了一下。
她是在十多年前和盛华影视签约的。
一开始合作非常愉快,但慢慢地,她个人与公司在一些方面产生分歧。
在几年前一次续约时,莫穗提出将经纪约留在盛华影视,而具体的工作方面的安排,则由她的私人团队负责。
傅长鸣非常爽快,当下就答应她的要求。
之后数年,公司给了她最大程度上的自由,双方合作非常愉快。
一直以来,傅长鸣之于她,都是亦师亦友的存在。
“傅先生,你怎么来了?”莫穗问。
傅长鸣笑着说道:“正巧经过,就来探个班。这个点,大家都刚吃过早饭,我让小王准备了下午茶,到时候给大家送过来。”
莫穗也笑了笑:“那就帮大家一起谢谢傅先生了。”
傅长鸣找了张椅子坐下,翘起二郎腿:“小莫,我是看着你长大的,你对我还这么客气?那会儿你还小,在剧组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吭声,还是我来了剧组一趟,帮你说了几句话,那些人才消停。一转眼,当年欺负你的女演员早就已经查无此人了,只有你,名气越来越大,成就也越来越高。”
提起过往,莫穗的眼底多了几分笑意。
当时刚入行的她,怎么都不会想到,自己居然能在圈子里摸爬滚打数年。
傅长鸣也笑了,说道:“我有个朋友,最近准备做一档综艺节目。他拜托我帮个忙,想请你过去参与录制。”
“是什么类型的综艺?”
“我不确定,还没有详细聊过。现在这些综艺,就这么几个形式,离婚综艺、恋爱综艺、夫妻综艺、带娃综艺、慢综艺……听说他那档综艺还是比较轻松愉快的,走温馨路线,我猜是慢综艺。”
“至于节目剧本方面——”
“有剧本吗?”莫穗问。
“没有,真人秀嘛。”傅长鸣说,“我肯定会为你考虑,这么多年了,我们从来不是奔着赚快钱去的。”
“好,等节目的具体形式出来之后,我们再商量。”莫穗说。
“就这么说定了。”他推了推眼镜,“你先忙,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傅长鸣站起来,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他回头,真诚地说:“小莫,看见你现在的状态,我就放心了。虽然不知道这些年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,但人生的路太长了,总会有坎坷,你还年轻,就算是熬,也能把这些坎儿熬过去。”
莫穗点头:“我明白的,傅先生慢走。”
……
安安坐在安全座椅上,期待着回家。
小团子很喜欢她的新家,那里有好多好多的玩具,有钢琴,还有滑滑梯。
“安安,爸爸给你请一个钢琴老师好不好?我们每周上两节课。”顾峄城说。
“好呀。”小团子歪了歪脑袋,又问,“是像萧沁阿姨那样的钢琴老师吗?”
顾峄城笑道:“是啊,和萧沁阿姨一样厉害。不过如果我们真要学,就不可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必须要认认真真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。”
“爸爸,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什么意思?”安安问。
“就是不能半途而废。你要学吗?”
小团子一下子就明白了,用力点头:“安安要坚持!”
顾峄城又继续说:“爸爸还准备在客厅放一个秋千架,以后你就可以在自己家里荡秋千了,安安想要吗?”
“要哇!”安安的双眸亮晶晶的。
顾峄城透过车里的后视镜看她一眼,又说道:“我还想在书房做一个小书柜,以后大书柜放爸爸妈妈的书,小书柜就放安安的绘本。你要吗?”
“要!”安安都快要从安全座椅上蹦起来了,“我最喜欢看绘本啦!”
顾峄城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,继续说道:“爸爸还给你装修了一个儿童房,房间是粉红色的,里面有小书桌、一个汽车巴士小帐篷、床是双层的,就像那天民宿里一样,做成小树洞的样子。安安要吗?”
他做了这么多铺垫,此时早就已经胸有成竹,话音落下,静静等待。
然而谁知道,后座传来小团子幽幽的声音。
“不要……”
“什么?”红灯时,顾峄城停车,回头问。
安安的嘴巴瘪起来,委屈巴巴地说:“安安要和妈妈一起睡。”
“哪有大孩子还和妈妈一起睡的!”顾峄城说。
小团子抿起嘴巴,小声道:“我不是大孩子,我才四岁。”
顾峄城:……
昨天你妈说你争着要当大孩子来着。
……
顾峄城好说歹说,愣是没说通安安。
小团子非常有骨气,就连一根棒棒糖、两根糖葫芦和三根棉花糖都没办法收买她。
窝在妈妈怀里睡觉最幸福了,就算爸爸赶她,她也是不会走的。
坚守自己的小阵地!
只是三十分钟之后,安安第一次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姜还是老的辣。
一言不合,爸爸就把她送到奶奶家了!
小团子的腮帮子都气鼓起来了,但想到可以见到奶奶,又默默地消气。
奶奶可好了,会抱着她喊小宝贝,还会洗好多好多的蓝莓,喂到她嘴巴里。
虽然有时候,蓝莓很酸。
顾老爷子站在院子里,见他们到了,对顾峄城说道:“你妈去上老年舞蹈课了。”
安安:!!!
这下子,顾峄城也为难了。
他下午还有个会要开,把孩子带到公司,只能让方助理照顾。方助理哪会带孩子?
开到半路,顾峄城转念一想,岑燕君这么疼孩子,让她带着孩子出去转转也好,于是直接带着安安来顾家。但没想到,他妈每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,得预约的。
“你就把她放这吧,工作要紧。”顾老爷子板着脸,打开车后座的门。
安安板着小脸看他。
他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安安。
许久之后,小奶音弱弱响起。
“安全带……”
顾老爷子瞥一眼,伸手解开安安的安全带,把她抱下来。
小团子站在小院,看着爸爸的车远去,轻叹一口气。
“老大爷,你会照顾小孩子吗?”安安问。
顾老爷子没有带孩子的经验。
顾峄城还小的时候,他每天忙于工作,早出晚归,就算有休息的时间,在家里也是和儿子大眼瞪小眼,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现在,也是如此。
顾老爷子和安安坐在沙发上,两个人大眼瞪小眼。
“可以看动画片吗?”
“动画片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可以玩玩具吗?”
“玩物丧志。”
小团子绝望了,陷入自暴自弃的情绪中,继续和老大爷大眼瞪小眼。
过了好久,顾老爷子终于坐不住了,起身去书房。
安安看看正在厨房忙碌的李嫂,又看看老大爷的背影。
小朋友是不能自己一个人待着的,会很危险。
爸爸说了,让她一定要跟着老大爷,等到下班后,爸爸会尽早来接的。
这样一想,小团子慢吞吞跟上顾老爷子。
老爷子进了书房,也没事可干。
他已经退休了,决定将集团业务交给顾峄城处理之后,就没有再插手,只是偶尔问一问公司的情况而已。这两年,他闲来无事,就是看书看报,还有自己陪自己下棋。
此时此刻,他走到书房的飘窗前,摆好棋盘。
安安两只小手背在身后,探头探脑:“我知道这个。”
顾老爷子挑眉:“你还懂围棋?”
“周衍哥哥会下这个!”安安开始炫耀小伙伴,“老师说他可厉害了,好聪明好聪明,和大人下棋都能赢呢!”
顾老爷子“嗤”一声:“那是你们老师水平不够,要是跟我下,他就赢不了。”
安安抿了抿嘴巴,不接话了。
老大爷果然不讨人喜欢。
“你会吗?”顾老爷子又问。
安安的两只小手在背后拧成麻花,摇摇头:“不会。”
只是她话音刚落,就瞄见飘窗角落的另外一副棋,注意力完完全全被吸引。
“算你识货,这是副白玉象棋。”顾老爷子说着,忽然问道,“你想不想学?”
安安搓搓小手,跃跃欲试。
就没什么是她不想学的。
“好哇!”
……
霍子辰坐在办公室,让秘书给自己端来一杯咖啡。
“霍先生,下周三是霍老爷子的六十大寿。到时候的晚宴……”秘书汇报着已经为晚宴做好的准备,顿了顿,又看他的手机一眼。
最近,霍先生的手机铃声一直响,只是奇怪了,今天怎么没响?
“我妈有没有给顾家发邀请?”霍子辰问。
秘书点头:“有的。”
霍子辰微微颔首:“知道了,你出去吧。”
他低头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这些天,黎涵双一直在联系霍子辰。
只是一个个电话、一条条信息发出来,都得不到任何回应。
对于这个十八线小明星,霍子辰丝毫不感兴趣。
不年轻、不漂亮,并且没有名气,他图她什么?
对霍子辰而言,唯一让他觉得有点利用价值的,大概是黎涵双和莫穗曾经同剧组的事。
只不过,那是在节目中他所在意的,如今节目结束,他也懒得再管莫穗和顾峄城的闲事。
然而,就在他已经放弃的时候,之前派出的私家侦探居然带回一则让他震惊的消息。
莫穗一直在看心理医生。
等到秘书出去之后,霍子辰联系私家侦探。
“她一直很谨慎,之前没有被任何人拍到过。那天是周三,我正好在一间心理诊所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,听见两个小护士聊起一会儿有大人物要来。我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,但做我们这一行的,本来就靠这混口饭吃,所以我就去诊疗室门口蹲点,想要碰碰运气。我想要是真碰到大人物,拍下来卖给营销号也能挣一笔……”
“说重点。”霍子辰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,“莫穗现在是什么情况?”
“心理医生对病人的情况肯定是保密的,诊疗室的窗帘拉得严实,外面也有保安守着,禁止拍照。但看莫穗进去时这么轻车熟路的,我猜她应该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。”
“一直?”霍子辰眯起眼睛。
“至少一年时间。”私家侦探说,“我查到她最近一年都没有接戏,应该和心理状态脱不开关系。”
霍子辰挑眉,往椅背一靠,双手枕在后脑勺,嘴角牵起笑意。
“霍先生,还要继续跟吗?”私家侦探问。
“跟。”霍子辰说完,拿出手机,给黎涵双打了个电话。
他不方便出面,需要找个人在不经意间发出这条消息。
没有什么利益冲突,只是受够了顾峄城和莫穗在节目中和红毯上出的风头罢了。
堂堂影后,因心理疾病被多部电影的导演弃用,传出去之后,《双城》的导演还敢用她吗?
电话响了好几声。
直到霍子辰快要失去耐心时,她接起电话。
黎涵双的声音娇滴滴的:“霍先生?你终于给我回电话了。”
霍子辰开门见山:“这里有一个热度,你要不要蹭?”
……
顾峄城前些天想让安安陪老爷子下棋,只是后来,良心又有点痛。
和他爸下棋实在是太烦人了,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,他怎么能坑自己的小棉袄呢?
然而谁知道,下午他抽空给孩子打电话时,小团子居然在下棋。
而且,她下得有滋有味的,压根没工夫搭理他,迫不及待地说了再见。
挂断电话之后,顾峄城陷入沉思。
奇了怪了,安安居然和家里的老头子玩得挺好?
真没想到,除了他妈之外,居然还有别人能受得了老爷子。
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小东西搞不定的人?
顾峄城放下手机,笑了一声。
突然之间,方助理快步走来,着急地说:“顾先生,网上有不利于太太的消息,我已经像之前一样让人暂时把消息热度撤下来了,冲不上热搜,只是最近太太被这么多人盯着——”
“什么消息?”
方助理拿出手机,给他递过去。
是一个小明星发的微博。
这小明星只有十几万粉丝,而且还不一定是活粉,发出来的消息原本是没人在意的。
只是,她的微博内容还带了一张图片。
是莫穗的照片。
【黎涵双v:最近总是很不快乐,去看了医生,检查结果是重度抑郁。不由想起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个好朋友,她本来是光芒万丈的,没想到也会被这病给击败。一年了,希望你还好,我们都好。(图片)】
图片是她在剧组里和莫穗的合照。
虽然合照看起来像是小龙套的蹭拍,可她的账号好歹也是被认证过,加了v的,因此这条微博的内容虽然被骂,但也有一部分是相信的。
【涵双和莫穗是朋友吗?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过?】
【虽然明知道你是在蹭,但还是想知道莫穗怎么了。】
【姐姐真的是莫穗的朋友吗?前段时间,莫穗一直没有进组,是和心理疾病有关吗?】
【如果是真的,就拿出证据,不然就等着收莫穗团队的律师函吧。】
【莫穗现在已经进组了,但是没有传出任何花絮和其他物料,不知道她拍得到底怎么样……我记得以前也有个男明星,因为心理原因辞演电影,之后就退圈了,突然开始为莫穗担心。】
“联系对方,删掉微博。”顾峄城的眸光沉下来,“另外,去查她背后的人。”
方助理点头:“我马上去办。”
出办公室时,方助理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察觉到顾先生的情绪不太对劲。
前些年,偶尔也会传出关于太太的不利消息。
虽然当时太太还不是太太,但顾先生也会管她的事,提醒他压一压热度,别让事态发酵。
方助理不理解,之前的每一次,顾先生都是气定神闲的,唯独这回,他看起来非常在意。
明显是假料,他在气什么呢?
……
另一边,顾老爷子正和安安下棋。
准确来说,他在教她下棋。
安安很聪明,两只小短腿一盘,双手托腮,一本正经地思考,还真让她学到了一些。
虽然和孩子下棋,碾压她是分分钟的事情,但有个小人儿可以互动,感觉还真不赖。
反正不管怎么样,都比他自己儿子强。
那小子,回回都是爱理不理地陪他下棋,看起来心不甘情不愿的。
根本就没眼前这小丫头可爱。
“到你啦!快下呀!”安安说。
顾老爷子摸着下巴,兴致勃勃。
突然,他的手机铃声响了。
“峄城?”顾老爷子接起电话。
“我有点事,晚上迟点来接安安。”顾峄城说。
顾老爷子应了一声,挂断电话,专心致志下棋。
一老一小在书房待了好久,甚至连中午吃饭时都只随便扒拉两口,很快就又回到书房。
望着这一幕,李嫂边收拾餐桌边忍不住偷笑。
真不知道究竟老的在陪小的,还是小的在陪老的。
安安和老爷子相处了好几个小时,发现对方并不是这么吓人。
就和导演叔叔一样,只是表面上凶巴巴的而已。
小团子观察得出结论之后,胆子肥了,拽拽顾老爷子的衣角:“我们出去玩好不好?”
顾老爷子睨她一眼:“不去。”
安安垂下脑袋。
看着她失望的神情,顾老爷子犹豫一下:“你想去哪里?”
小团子眼睛一亮:“公园?”
“公园有什么好玩的。”顾老爷子说。
三十分钟之后,顾家司机将老爷子和安安送到公园门口。
一路上,安安高兴坏了,蹦蹦跳跳的,跑在前头。
顾老爷子在后面喊:“你慢点,别跑丢了。”
这小家伙现在是家里的红人,他可担不起弄丢她的责任。
安安一溜烟在公园里跑着,经过一群老大爷身边时,停住脚步。
这帮老大爷在公园凉亭里下棋。
小团子双手背在身后,一本正经地站在他们身边看。
一个没头发的老大爷连输好几把,心情烦躁,看见小丫头杵在边上,没好气地赶人:“去去去,别在这里挡着我。”
这人太不客气了,安安立马转头搬救兵。
顾老爷子气势汹汹地来了:“你这人怎么说话的?小孩子站在旁边,不吵不闹的,碍着你什么了?”
秃头大爷皱眉:“看得懂吗她?就这么站着,烦不烦人?”
“看得懂。”安安弱弱插话。
顾老爷子一乐:“我们家小丫头不仅看得懂,说不定还比你下得好。”
“你就吹吧。”对方哼笑一声,让自己的对手站起来,“她下得好,你让她来下!”
顾老爷子当了大半辈子体面人,可懒得和这帮退休老大爷掰扯,拉着小团子就要走。
可谁知道,安安已经一屁股坐在人家的位置上。
“好哇。”她软声道。
安安坐在秃头老大爷面前。
顾老爷子:???
她还真是自信。
秃头老大爷也没想到这小不点居然敢坐下,顿时被激起斗志。
而此时,顾老爷子站在旁边,决定不让自己的孙女吃亏。
棋局开始。
顾老爷子在边上指导。
秃头大爷说:“不是说让她自己下吗?”
顾老爷子轻嗤一声:“她自己下,你要还输,我怕你在这公园混不下去。”
秃头大爷这才仔细打量顾松亭。
这人的年纪与自己一般大,但着装气度都不凡,听他一句话说完,倒是真被唬住了。
自己是这公园的老常客,要真是输给个小不点,岂不是要笑掉其他老头的大牙?
接下来,安安在顾老爷子的指导下下棋。
顾老爷子下棋是有真本事的,步步紧逼。
秃头大爷聚精会神,双手插着兜,死死盯着棋盘。
就在他执着棋子考虑下一步落在哪里时,微信提示音响了。
秃头大爷伸手去兜里掏手机,一只手拿着手机和棋子,另一只手掏老花镜。
他习惯性戴起老花镜看微信,是一条语音,他用手指头戳了戳。
“爸,别光顾着下棋了,记得去买菜。”
听见他闺女的催促,大家都笑了。
秃头大爷想赶紧把声音关了,一不小心,手中的棋子掉落,恰恰好掉在棋盘上。
“你看你手上拿的棋子。”安安指指棋盘,“在这儿呢!”
秃头大爷一脸迷茫。
原本他还能挣扎一下的,可现在,他的棋子正好落入顾老爷子布的局里,必死无疑。
“你输啦!”小团子语气兴奋。
虽然不太会下,但是她看得懂!
秃头大爷黑脸,伸手要去拿回来:“这不算!”
“不行不行。”安安用力摆着小手,表情严肃,“落子无悔。”
闻言,秃头大爷老脸一绿。
顾老爷子朗声大笑。
老伴说得没错,这小丫头是真能气人。
……
顾峄城正在给莫穗发消息。
直觉告诉他,也许这一年,她真的在看心理医生,而他对此一无所知。
他打出一行字,又删掉,最后翻了翻之前他们的聊天记录。
前几天收到那句“晚安”时,他满心欢喜,现在却又开始怀疑。
她究竟受了多少挣扎与煎熬?
而曾经的他——
被她一赶,就真走了。
“顾先生,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,股东们请你过去。”方助理走过来,正好看见他站起。
“会议取消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身后传来方助理的劝说声,顾峄城拿起车钥匙,头也不回地转身。
他要去找莫穗。
或许她还是会费尽心思地推开他,但这一次,他绝对不会再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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